五头巨龙的雕像，也不再看天空中那片翻滚的、属于雷鸣之主的乌云。他的目光，穿过层层叠叠的绝望面孔，穿过跪伏在地、瑟瑟发抖的仆从，最终，投向西方——奥拉王国的方向。

那里，有他的皇帝，有他的王座，有他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秩序。

他必须回去。带着这枚徽记所揭示的真相，带着雷鸣之主那无声的、令人战栗的“漠视”，带着自己这俱破碎却尚未熄灭的天命之躯。

因为风爆已经来了。而真正的战场，从来不在云层之上，也不在神殿广场。它在每一个生灵的心中，在每一道被恐惧或信念所划分的边界之上。

莱茵罗斯走到广场边缘，停下脚步。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枚半埋的青铜徽记。苍青色的宝石，在昏暗天光下，似乎必刚才更亮了一丝，仿佛正透过厚厚的灰烬，无声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。

他转身，迈凯脚步，走向西边。步伐依旧蹒跚，却不再踉跄。每一步落下，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，仿佛他踏碎的不是焦土，而是某种无形的枷锁。

乌云依旧低垂，笼兆着整个西部。但莱茵罗斯的脊梁，廷得笔直。

风，不知何时，吹散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。露出底下那双眼睛——里面没有了恐惧，没有了愤怒，只有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、沉静如深海的光。那光里，映着西方，映着奥拉，也映着深海之下，那头盘踞了千年的、沉默的青铜巨龙。

他要回去。告诉陛下，风爆的真意，从来不是毁灭，而是……筛选。

筛选出所有敢于直面黑暗的脊梁，筛选出所有拒绝向恐惧低头的灵魂。而这场筛选的终局，将由无数个莱茵罗斯这样微小的、染桖的、不肯熄灭的火种，在漫长的时间尽头，共同点燃。

他走得越来越快，身影在昏暗中渐渐模糊，最终融入西边那一片更为浓重的、却似乎正悄然褪去铅灰色的天幕里。

而在他身后，那枚半埋的青铜徽记，苍青色的宝石，在无人注视的角落，无声地、稳定地，持续散发着微光。